我們能在婚姻中,找到真實的自己嗎?
“This is the Pathless path, where the journey leads is the deepest truth in you”
嗨!這篇文章是我和保羅移居美國前所寫的故事,這三年不只保羅出版了改變我們人生的《無路之路》、我成為了母親、我們也搬離了美國,開始遊牧家庭的生活,對於婚姻和親密關係的想法有許多改變.
現在,我正在寫一本回憶錄《臺灣製造》,紀錄我在台美文化衝擊、數位遊牧和成為母親的過程中,一路上和冒牌者對抗並選擇成為真正自我之路,預計2025年10月出版.如果你有興趣,歡迎在下面訂閱我的電子報唷!


01 讓我的書寫,成為你的勇氣
兩年前我拜託妹妹從家裡帶走戶口名簿,偷偷地到台北大安戶政事務所,與來自美國的伴侶米寶登記結婚.沒有婚戒、沒有婚禮,登記完後我們到台大旁的雲香亭吃麵慶祝,從關渡騎腳踏車到淡水,結束人生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接下來的兩年,我們在疫情爆發的世界遊走,我同時在米寶得支持下開始過關斬將,面對自己內心的惡魔、克服、再成長.我們的關係從Tinder date、情人、變成法定伴侶,到後來又加入了朋友、mentor、家人、競爭夥伴的各種面向.我也在關係的演變中不斷地學習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想要什麼樣的婚姻、家庭.

這系列 <婚姻的無路之路> 的書寫,起於上個月的兩年結婚紀念日.當時沒想到原本應是一篇簡短的IG感謝文,竟隨著腦海中記憶和情緒奔騰,變成了2萬多字的結婚人生日誌.
第二個寫作的動機,是想要在人生快速變遷的之時,真實地紀錄當下的感受.當我在結婚紀念日前重新提筆之時,也是我們要搬到美國前、在台中長大家裡的最後一個禮拜.我深知自己的記憶會隨著時間流逝不斷去竄改、重新詮釋事情發生的原因與結果.雖說抱著懷舊的濾鏡去看過去仍會別有一番美感,但對於浪漫關係至家庭的演繹,我更想要記錄當下感受到的真實.移居到美國是另一段人生的開始,而我不希望正在發生的移民甘苦談,改寫了我對魔幻寫實般遊牧生活的記憶.
第三個動機,則是為了我愛的人們而寫.其實早在墨西哥時,我就已開始動筆這系列的文章.那時因為閱讀了 The Artist Way、寫晨間隨筆 ,開始重拾已經遺失很久的自由,並強烈地想要分享這樣的醒悟,給其他想在婚姻中找回自由的女性.
但是寫「婚姻與自由」的主題實在我太害怕,「要是我寫一寫就不想要這段婚姻、或有人因此離婚了怎麼辦?」、「要是我們的家人覺得這樣的寫作很不道德怎麼辦?」這些思想糾察隊讓我在寫幾個段落後,就將之丟棄在谷歌雲端的黑暗角落裡.直到近日我發現自己深愛的好姐妹們,也在婚姻的大海中尋找自己生命的意義,才給了我重新提筆的勇氣.
雖說紀念結婚是寫作的動機,但書寫的過程卻不斷把我帶向自媒體的經營與家庭文化的衝擊.我想這也反應了婚姻本來就不是單純關乎兩人的浪漫關係,而是關係裡的人在人生不斷變化的路途上、所有心理和外在變化的真實反射.我也因此非常感恩能夠遇到願意乘載、甚至和我一樣非常喜歡不斷變動的米寶,並且在面臨在改變遇到挫折時,仍不斷地支持我走下去.
你會在這篇寫作裡,看到我從對於浪漫關係與數位遊牧的理想進入婚姻,到我開始感受到失去自主性的掙扎,再找回自己是誰的過程.你也會在這系列文章中發現我互相矛盾的感受,並看到很多私密的內心小劇場.這些小劇場可能讓你對自己面對的課題感到共鳴、也可能讓你更加珍惜自己的親密關係.
一開始我嘗試想要用更一致的論述來包裝每個段落,但我想這些挑戰與衝突,才是每段婚姻的真實樣貌.我理解到,我並不是要說服自己或摯友「你一定能找到這樣的一個人,讓你擁有那個完美世界才會出現的親密關係」,而是世界上有這樣一群屬於你的靈魂伴侶,不管你們是擁有同樣的信仰、乘載同樣的創傷、經歷並克服過同樣的挑戰,或是擁有截然不同的生命經驗,你們都能在這段共同建立的關係裡,不斷幫助對方在千變萬化的生命章節中,回歸到最真實的自己.而我們要做的,是能夠清楚地辨認出那個/那群能陪我們走過下一個階段的靈魂伴侶,這個生命階段可能只有幾個月、幾年,當然也有可能是一生.
這篇落落長的文章差點難產,除了因為寫作時程拖得太長外、我也害怕揭露太多自己脆弱的一面、更怕許多人誤讀了文章內容,而做了對我們關係負面的詮釋.但最終文章能完成,除了要感謝 Julia Cameron 的 Artist Way 以及在台灣的自媒體的讀書會朋友們,讓我從創作中找回自我、正視自己想要透過書寫作為主要分享媒介的慾望外,我也很感恩自己在花蓮遊牧時,意外在圖書館拾起 Jerry Colona 的 Reboot (讓你的脆弱,成就你的強大)這本書.
以前我都會很小心地掩藏自己不夠自信的那面,以為過去人生經歷與害怕成功的心理狀態,都是一堆失敗者的藉口、心想沒有人會想要被「傳染」這樣軟弱的負面情緒.但是 Reboot 裡無私的誠實分享,卻反而讓我感到被理解.這樣「原來我不是一個獨特的殘缺個體」的醒悟,是我開始願意不再假裝、真實分享自己脆弱的那一面的轉捩點.透過這系列的文章,我也希望透過讓你知道「你不孤單」,帶給你歸屬感與改變的勇氣.
這篇文章能切入的角度實在太多,很多像是種族、跨文化婚姻等重要面向還沒有機會寫到,但再不產出我怕他又要回到雲端硬碟裡「未完成文章」的資料夾裡,我想等下一次繆思拜訪時,我會再鼓起書寫這塊婚姻裡其美麗又複雜的面向(當然也歡迎出版商來推我一把哈哈哈哈哈哈哈).
話說了這麼多,我們快開始正題吧,故事要從 Tinder 約會戰場說起.
02 會不會勇敢做自己,才能找到靈魂伴侶?
意外的分手,讓我從浪漫寄託中驚醒
在科技業單身最後的那幾年,我以為自己已經拋棄了對於特定形態約會對象的喜好,但每次在一個人生階段遇到不錯對象時,才發現我確實是抱著某種預設標準在尋找伴侶的.這些約會對象有成功地創業家、有成績出色的選手、名校教授、數位遊牧者等,但與其說他們填補了我對約會對象條件的隱藏設定,倒不如說他們是我「社會期待下理想版本的自己」的投射:我期望自己能創業、角逐世界級的競賽、能在名校教書 - 但是我辦不到,或者說,我根本沒有心追求這樣的標的物.因此和他們交往,彌補了我無法成為一個「成功的大人」的遺憾.
在自己沒有意識的情況下,帶有這種期望去尋找伴侶最大的代價是:讓自己的人生感到更無力.也就是説,與其開始進行把自己帶往人生新方向的小實驗,我開始把約會市場當成人生救贖的寄託,希望下一個約會對象能將我拯救出不屬於自己的人生.這樣隱晦的寄託,往往讓我開始對浪漫關係有過度的依附情節、合理化一些事業成功的渣男對我的 abusive 言語和行為,並再度加深自己確實不值得成功的信念.
但其實相較於無法「成功」,我更害怕地是沒有人能夠接受那個不夠「上進」的真實的我.我害怕讓約會對象知道,我這個人就是沒有什麼企圖心或雄心壯志.我真正想做的只是追求自己當時對於健身的熱情、在陽光微風的午後躺在草地上看書,並且拜訪那些正在招喚我的神秘國土.
有時候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出生設定時出了什麼錯,讓我對權力、金錢的追求絲毫沒有興趣,這樣天生性格上的「殘缺」讓我「配不上」那些很努力的在爬權力階梯、建立什麼鬼商業帝國的伴侶,也讓我覺得「期待對方向我一樣將親密關係放在人生第一順位」是一件幼稚、不成熟的事.
我以為如果我能將自己包裝得光鮮亮麗、能將自己對於親密關係的重視好好地隱藏起來,那「也許」我會遇到一個覺得我「夠成才」的伴侶、「也許」我能將自己訓練成一個有頭有臉的人,「也許」我就能進一步喜歡金錢、喜歡權利、「也許」變成一個不是自己的人我終將能獲得愛.
但那時一段極為重要的親密關係,在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時刻中突然結束,這樣現實分裂的驚嚇暮鼓晨鐘地將我敲醒.我知道如果再不處理深藏在心底的問題,往後的關係也只會不斷撞牆而已.那時我不得不正視那個不想面對的現實:**我的人生要改變只有一個解法,那就是正視並追求我內心心中真正的渴望.**那時候因緣際會開始冥想的我,慢慢地練習將自己從「過去發生了什麼事」的自我敘述中不斷拉出,回到當下採取我能做的改變.
很巧地,我接觸到「愛情的正常性混亂 The Normal Chaos of Love」這本書,裡面每一頁都血淋淋的指出,過去那些我自以為是專屬我獨特的思想,包括對獨立女性該有的想像、一個新世代戀情該有的浪漫關係形式、和對於「儘管沒有伴侶我也想要生小孩」這樣很個人的思維,其實都是現代性和資本主義文化偷偷植在個人和家庭腦袋的信念(想不到吧).
裡面最讓我感到像是熱血壯士般決心要為自己而活的,是書裡的那句「Every woman for herself, with or without a man」.看到這句話時,我簡直像周星馳在唐伯虎點秋香裡一樣,「一句話點心我夢~中人,嚇得我屁滾尿流,失了~魂」.即使後來發現我對於這句話的解讀完全是個誤識,但當時急需要找回自主權的我,這句話就像千萬個巴掌把我從對於浪漫關係地期待中巴醒,我就像突然在圖書館裡發現了什麼世人不知道的秘密書籍一樣,開始走入一條激烈的自我改革道路.
這些種種「因緣際會」的元素,讓我能專注地在自我改變上,而不再將人生希望寄託在任何未來可能有的浪漫關係上.我不再害怕轉職到的產業,可能會不符合未來對象對於我是否有在主流產業情感要求,也不再等另一個伴侶來幫助我創業、或教我成為一名數位遊牧者.
我就是我,我要用我自己的力量將我爭取回我本應得的美好人生.
然而,在踏上這條追夢的轉職路時,我卻也硬生生的將想要被愛的渴望埋進土裡.「大概這輩子,沒有人會愛這樣真實的我了吧」,我在心中嘆一口氣,低頭繼續改寫我的履歷.
勇敢的轉職決定,帶來最低潮的人生階段
接下來這6個月,我經歷了人生30年以來最大的轉變.從內心決定要從科技業轉職健身產業,到告知親朋好友並開始投履歷、面試,是一件非常痛苦的過程.
我很害怕失去穩定的收入、離開我團隊朋友的舒適圈,也遇到家人一開始的不接受等挑戰.我感覺自己在孤軍奮戰,雖然自己以誓死也不回頭的決心在走人生轉變的這條路,但卻沒人能理解轉職這件事對我來說多重要.而開始面試後我也才發現,原來要找到一個有資源、有前景的場館,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滿受挫折的我,感覺彷彿真實的做自己是一個沒有道德的決定一樣被丟到宇宙真空,要面臨失去愛、失去情感支持、失去經濟溫飽的懲罰.
面試好幾家健身房都沒有理想結果的我,趁離職前偷跑去清邁.那時剛好在一段史上最渣沒有之一的 tinder 關係裡,對方是個數位遊牧者,一直對我施以「就是因為你不乖乖地接受我用很渣的方式對待你,所以你根本不配我教你如何成為數位牧者、像你這樣不成材得人也不值得過數位遊牧的生活」各種情緒勒索的話語.
我還記得當時的我坐在當地紅色交通車的後座,邊看著清邁護城河的風景邊瘋狂流淚,那時的我已經待不下原本的的工作環境、前途一片未知、感情上又非常失敗,我感覺當時的自己,就是字典裡對於「失敗年輕女性」的完美定義.
回台灣後我抱著厭世的心情回到工作崗位,繼續等待更多面試.那句「Every woman for herself, with or without a man」的金句也更深地扎根在我的心裡.以致於當我和米寶接上線時,我已經不對感情報任何期待,也不想再假裝我是誰.
不用再偽裝自己後的海闊天空
還記得在約會軟體 Tinder 上看到米寶的名校名公司 profile 時,第一個想法是「根據過往經驗,這男的要嘛是渣男、要嘛是騙子、要嘛就是本人跟照片長得不一樣.」即使他宣稱自己是個拋棄傳統職涯、追求不一樣人生的數位遊牧新手,我仍把這樣的創意自介文案歸類為把妹伎倆之一.但這樣的對象在約會市場上是個「高價值商品」,即使僅有約會而不是認真的關係,也像是收集到風光的徽章,可以跟朋友買雞排閒聊時拿來說嘴一波.於是我抱著「管他的」心情,答應赴約了.
和米寶第一次約會,是在我的心靈僻靜所吉祥草茶館.那天我穿著紅色的約會戰袍赴約,在對街看到米寶,心裡第一個念頭就是:「OK 本人如照片般人模人樣,那必定是渣男無誤」XD
那天我們坐在當我決定要轉職的那天,哭著和團隊好友訴說轉職決心的同個桌子.抱著如死灰般毫無期待的心,我慵懶著說著我這個人沒什麼偉大的志願、不想爬什麼企業階梯、也不想成為什麼成功人士.我真正想做的只是在陽光午後坐在舒服的窗前閱讀、在微風吹拂時在河濱騎腳踏車、能夠好好地和在乎的人進行深刻的對話,如此而已.
那時我以為話不多得他,坐在對面是禮貌性地保持微笑.畢竟我看多了像他們那樣有 fancy 履歷的男子,他們要找的才不是這種「不負責任」、「胸無大志」的伴侶,而是一個「帶出場不會讓他們丟臉」、有一樣商業野心的女性.但事後我才知道,米寶無語的微笑,是因為他深深的戀愛了.
想不到第一次赤裸裸選擇不再武裝自己的我,換來的是一個讓對方也找到靈魂伴侶的的機會.我們剛好都在終於放棄為別人而活的人生轉換期,遇到了能夠接納真實版本的自己的彼此.不過,接下來交往的自我揭露,才是我更三觀毀滅的開始.
那時我並不知道坐在吉祥草茶館對桌的保羅,將會成為我的人生伴侶
誠實不會被懲罰,真實的自我不會令人失望
相信大家不陌生這樣的交往經歷:雙方在一開始的甜蜜期心裡都有個底,還有部分的真實自己是對方尚未知道的,那部份的自己不是這麼的溫柔、不是對方理想伴侶的模樣;那部份的自己可能是不願長大的內在小孩,他害怕自己被嘲笑、被指責,怕又再一次的被告知自己所愛的事物是愚蠢、可笑的;那個掩飾的部分也有可能是覺得自己不夠好的恐懼、有自己無法忍受卻改不了的缺點、有走不過的創傷、控制、或嫉妒.那是自己最不願意被看見部分,但是當關係走得越久,就越藏不住這個自己.
回想過去,每當要揭露這樣的自己時,都是一個令人屏息、如坐針氈的時刻.心理好像會出現一個光譜,預測對方對於這樣的自己行為的所有可能反應,從最好的不以為意、尷尬開個玩笑帶過,到最差的失望、生氣、結束關係.即使每個人的反應不同,但總脫不了這個光譜.
然而和米寶交往的每次揭露,都像是敲開自己的腦袋、往自己的內心深處去面對未曾正視的恐懼根源後,再被用柔軟的雙手捧起、並用溫熱的嘴唇親吻了受傷靈魂般的療癒.他生長在一個平凡的家庭、也有自己成長的挑戰,但是他對世界源源不絕的愛,卻**讓我看到我的恐懼、在關係裡的常有的窒息感和對於自由的渴望,都是自己因為對愛的匱乏、和害怕被拋棄的所長出的蔽障.**對於我不斷因為怕被拋棄、所以想先發制人地結束關係這樣的自我破壞行為模式,他一眼看穿並完全不接受:「我哪都不會去,我會跟你在一起很久、很久」他總會這樣說.
要找到一時熱戀的對象很簡單,只要對方能剛好吻合你依附情節的需求、能剛好幫你貼上你想要被貼上的標籤,都能幫助在走投無路的自己燃上一把暈頭轉向的火.然而最難能可貴的,是在我們最害怕的自我揭露後,不但沒有離我們而去,反而愛得我們更深的人.
逃不了的冒牌者症候群
雖然從外人的眼裡,我從台中的小綠綠、台大外文、拿公費留學再到常春藤的研究所,好像就是個人生勝利組.但這一路上我都非常、非常辛苦的在跟覺得自己是冒牌者的聲音對抗,而冒牌者的自己總是贏家.我看不到自己的價值,編造一堆藉口來說服自己根本不值得現在所得到的一切.
念外文系的時候我很怕別人「發現」我很笨、很沒有文化教養;在公費留學考試的時候,一直很怕評審後悔選中我、發現我「很會面試」但出國後卻無法為國爭光;念哥大時,我周遭的同學、朋友一堆名人世家,聽到誰誰誰是某國的皇家貴族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而我總覺得別人會不會看不起我、覺得我的行為舉止很不入流、穿的衣服很俗氣?這樣的冒牌者在畢業後也不曾停止:在科技業時我想老闆一定覺得我學歷是買來的、在轉進健身產業時,我也覺得自己根本不夠格當教練.
這些都是我的恐懼所長出的幻想,真實世界中,沒有一個同儕、朋友會真的這樣告訴我(除了一些很渣的約會對象外),但我還是抱著如此的預設心態,去觀看我和別人的互動,並不斷地規範、責罵自己為什麼不能再好一點.在開始跟米寶交往時,我也有同樣的恐懼.他會不會覺得我「不配」和他交往?會不會我只是它輕易可以約會的任何對象之一?
剛開始約會時,他與我分享自己如何因為一場疾病、從人生的遊戲中驚醒,發現生命太短、不值得拿去追求那些閃耀卻不具任何實質價值的身份標籤.但我總懷疑這是否也是撩妹的伎倆之一?直到越深入認識他,才發覺我們真的有非常類似的背景、也遇過類似的挑戰.他的家庭也是非常、非常平凡白手起家的家庭,根本不會知道那些上流階級的禮俗規範.在那些頂尖的學校唸書、公司工作時,他更真的因為不懂「合宜」的形式說話方式,被嘲諷過.但不同的是,他深信自己和每個人,都是值得被愛、有潛力能追求屬於自己人生的個體.
於是我的冒牌者症候群成為我們最大的衝突來源.常常他想介紹朋友給我認識,我都盡其所能的推託,因為我害怕他的朋友會看出來「這個女生根本不值得交往」.他總是為此感到非常挫折,以為我沒有興趣認識他的朋友.但是自我價值感低落是一件非常羞恥的事,我總是要到藏到不能再藏的時候,一次爆發出來.
結婚前在吉野家的情緒潰堤
在我們開始認真的談結婚時,我整個冒牌者恐懼症大爆發,但自己卻不想面對這件事.在某天晚上要去健身場館值班前,我們去吉野家快速吃個晚餐.我問他可不可以介紹一些「如何閱讀分析資訊」的文章給我.他很困惑的回答我並不需要,我的分析能力已經夠好了,為什麼還要更多資訊幫助我?對於這樣的拒絕我很挫折,因為我真的想要再變得更好、更聰明,對於他不願意給我幫助,我感到非常震驚.
他開始和我辯論、說我的行為舉止很怪,他不理解為什麼這麼無聊的一件事情,我可以這麼生氣.而我在辯論的過程中,惱怒、羞愧、害怕等莫名情緒接續蹦出,也開啟我的逃避反應 (flight response),我開始在用餐時變得冷漠、不願意再與他對話.
當然有話就一定要講清楚的米寶,即使我編造各種學生快到了、我需要馬上離開的藉口,說什麼就是不放我走.「我真的不懂你到底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反應?不過就是無聊得網路文章嗎?」僵直不下的我蜷縮在吉野家門口的牆角,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因為我害怕我會配不上你跟你的朋友、不值得被納入你的交友圈、然後你就會離我越來越遠啊!」
說出口的那一刻,我也才明白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麼.雖然這樣的冒牌者症候群在當時並沒有一個豁然開朗的解法,但當這個內心最害怕被看到的角落被揭露時,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不需要再隱藏了.
和完全不符合理想條件的對象結婚
我常和別人說米寶根本就不符合我對於理想對象的任何條件 - 因為他的存在完全超乎我的想像!遇到他後我才了解,以前總以為能想到的理想配偶樣貌已經是人類極限.但過去的我只是用我的生命經驗去歸納和預測、想像這些理想對象,而米寶選擇存在這個世界的方式、對於生命的理想和對人的愛之無極限,我根本不可能想像得出有像他這樣的靈魂的存在!
「Dream bigger!」這是米寶對我最常說的話.他讓我看到了自己看不到的人生可能性,在我為了職涯理想獨自一人赴湯蹈火、眾人勸退的時候,他是唯一一個告訴我主流對社會於職涯追求的想像所有的偏見和不合理性.他告訴我能夠面對不穩定的未來仍去追尋對於自我,不只是是難能可貴的勇氣,更是能最深的探索自我的唯一途徑.
他對於朋友、陌生人的友善和慷慨,讓我自己憤世忌俗的心開始敞開.對於未來充滿希望、認為人生下來就是應該要能實踐自己的潛能、過一個忠於自己人生的他,也讓不斷在計劃怎麼樣讓未來不要那麼糟的我,開始發現世界原來是充滿可能性的.
米寶進入我的人生後,徹底翻轉了我對於自我的認知.儘管之後我還是花了兩年努力和冒牌者症候群對抗,但他告訴我我不是有缺陷、待拯救、或需要被改變的殘缺靈魂.他讓我看到自己一個人看不到的美好人生前景,讓我看到自我的價值、讓我開始相信自己是一個有力量能夠改變自己的人生、並為他人有所貢獻的個體.
他永遠把愛、與關係擺在人生價值第一順位的親身實踐、與對權力和金錢至上追求的排斥,讓我終於相信我不是個「不值得成功」、「不值得被愛」的個體,我只是還沒遇到我的族類而已.
在我們認識一個月時,我們在清邁北方的Sri Lana 國家公園、沒網路也沒熱水的Om waters 湖上小屋過了與世隔絕的三天.那三天裡,我們每天做的只是依偎在對方身上看書,隨者日升日落猜測時間的推進,並且慢慢訴說自己的人生故事.也是在這個剝離所有社會所加諸在我們身上的身份、標籤、義務和定義的三天裡,我內心知道我將會和這個人共度過很多個生命的日子.
在湖上僻靜小屋隨者第一道陽光醒來
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年,因為我想用自己的母語學習健身的知識與教學,剛開始數位遊牧生活就遇到我的米寶,選擇留在台灣陪我「追夢」.轉職快滿一年時,我們都認為轉換文化環境可能是現在生命階段最好的選擇,也因為考慮在世界兩頭雙方家庭和下一代的自由移動性,在開始前往西班牙數位遊牧之前,我們選擇進入法律約定的婚姻契約.在沒有徵求父母同意、沒有婚禮、沒有戒指的自由下,我們在台灣獲得了新的身份(順帶一提,雖然我們當時覺得先斬後奏的方式是一種新時代的象徵,但事後我們其實滿後悔雙方父母沒有機會參與這個人生重要的時刻,想冒險的大家務必三思而後行XD).
這個決定快的讓我措手不及,在登記前我還為即將失去的自由下的屁滾尿流,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衝動、會不會在登記時從戶政事務所逃跑.但是米寶在結婚前一晚上給了我一封 (用紅包袋裝著) 的信,袋子外面是他很努力用歪歪區區的筆畫寫著我的中文暱稱「小秀」,袋子裡則是一封好幾頁的信.
信裡他帶我走過我們都很喜愛的 Eric Form The Art of Loving 裡的段落,提醒我婚姻不是自由的結束,而是共同探索屬於我們自己人生的開始.即使實踐這樣的理想很困難、即使跨文化的我們會面臨許多家庭上的挑戰,我們還是可以定義屬於自己的美好人生樣貌.於是住在我內心那個熱愛自由、害怕在親密關係裡窒息的小孩被說服了,就算知道未來一定還是會遇到挑戰,但在文字和這個人身上,我看到了能和對方一起成長、一起改變、一起重新定義屬於我的自由的可能性.於是乎,我們結婚了.

03 說好的婚後自由呢?數位遊牧婚姻的迷失與覺醒
在結婚前,我一直都自豪自己作為獨立自主的女性,或者說,從小反叛到大的我,非常不能忍受任何控制或規範,不管是來自學校、家庭、工作或親密關係.在認識米寶前,我好像也不斷吸引到像我一樣、一感覺到受到控制就逃之夭夭的約會對象. 於是我一方面想要追求自己的自由,一方面也隨時先「事先」準備好對方可能會隨時離開,好讓自己不會太受傷.
但是和米寶交往,卻是全然不同的嶄新感受.雖然說他是非常重視個人自由的人,也會小心的辨識約會中,每個對方會企圖控制他任何人生選擇的蛛絲馬跡,避免自己進入一段被控制的親密關係裡.但他在美國非常罕見的龐大家族裡長大,家族裡的長輩、十幾個堂兄弟姐妹緊密關係與支持的環境,讓他深深地扎根在由愛長出的信任裡.
這樣的信任讓他不管在朋友或浪漫關係裡,都深信自己是值得被愛的個體、也深信愛的人不會離開他.但當他決定要進入認真的關係發展時,他卻是會很安然自在的.他沒有一般眾生會有的忌妒心、讓我做任何我想做的選擇,給予我完全的自由、愛與支持,並且完全不怕我會離開.在這樣沒有控制的愛的關係裡,爭取自由的必要性不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心甘情願地想要靠得更近.
米寶給我的自由,告訴我我們可以走得很久.但失去自由,如前所述,卻還是我在結婚前最害怕的事.畢竟結婚後,這段關係就不是兩人的事,尤其是一結婚就要踏上數位遊牧生活這件事.如果兩人都在同個城市定居,可以發展出自己的工作圈、交友圈.但不斷地在新地點數位遊牧,勢必有非常多需要一起相處的時間.雖然我很習慣短暫地獨自旅行,但要和另一個人沒有終止期限的在異地探索,對於我來說是卻完全地未知.
在離開台灣以前,好友袖舒問我即將開始這樣無時無刻都在一起的旅行,會不會害怕?我說還好.但其實我怕,怕爆.「如果與對方完全分不開怎麼辦?」我想.「總會有解法的吧」,我自我解圍.嗯,是有辦法的,在經歷一番寒徹骨後.
我們在加那利島的小陽台
過度共享的結婚生活
數位遊牧生活雖然可以跨國移動、在宏觀的人生體驗上是在自由的極端,但是相對於定居在一地能享有舒適的居家生活,數位遊牧的居住選擇卻不是總那麼能盡人意的.
以前一個住在香港的朋友,告訴我從香港那樣狹窄的生活環境搬到上海開始新生活時,他多麼急於擁有吳爾芙筆下那個屬於「自己的房間」- 那個象徵自己獨立、自主的空間.當時住在東區一個破舊的小小雅房的我,完全無法理解擁有自己的房間為什麼重要?
那時自己並不自覺得是,即便那是個4坪不到的空間,但我自己是能掌控這個空間所有規則的!我可以在將每個角落佈置成自己想要的樣子、自由的選擇每個空間切割的使用方式、物品的陳列擺放.每天醒來時,都能很清醒的感受寧靜之下,那個無以名狀的生命之聲.回家打開門時,所有將映入眼簾的景象都會在預期之中.
在這個狹小但完整的空間裡,我就是這個小宇宙的主宰,可以決定什麼事物和聲音可以存在、以什麼樣的方式存在,沒有人可以強迫我打破獨處的寧靜去與他人互動,更沒有人可以干涉我決定這個宇宙的運行方式.
在踏上遊牧之旅前,我們把堆積著人生回憶的大部分物品都賣掉、丟棄了,剩下的就是跟我們浪跡天涯的一個背包和登機箱.也因此,我們常開玩笑「今天我們待在哪個地方,那就是我們的家」.在這不斷移動的旅程裡,因為行程的即興、短租相對高房價的限制,不管是少至一兩天就會換一次的旅店、 airbnb,或長至三四個月的短租、co-living,遊牧生活的住宿選擇都是需要取捨的.
幸運的時候能找到有室友、陽光充足、舒適又有公共工作空間的地方,不幸運的時甚至淪落到不能鎖門、機車還被偷的黑暗小巷….即使在每個目的地,米寶總是將住宿的選擇權交給我、甚至讓我決定大部分空間裡的使用方式,但我還是對於這樣「過度共享的空間」感到非常窒息.
為什麼說是過度共享呢?因為大多時候我們都是24小時都是在一起的!作為自由工作者夫妻,我們沒有任何一定要離開家裡去工作的小確幸個人時光,從起床到睡覺,我們都在同一個空間工作、生活.早上還在賴床時被對方的Podcast 訪談吵醒、吃中餐時看到對方、下午曬衣服時看到對方、吃完晚餐想好好一個人安靜時對方開始放夜店音樂workout,晚上想睡覺時另一個人的線上會議正要開始!
在這些共同相處的時刻,我內心對於沒有收入的愧疚感,也讓我自動棄權工作空間的使用權.
雖然我在初踏上遊牧之旅時,也是自媒體的起步期,那時一天可以工作到12小時.但對於還沒有找到自己的盈利模式、經濟上需要靠米寶支持這件事,卻讓我無比羞愧、羞愧到將近一年的時間,我都不敢誠實的告訴家人朋友:我其實需要靠先生經濟支持我這件事.也因此,每到一個新的地點,即使米寶對於工作的毫不在乎,但我還是會自動把主要工作空間讓給他,自己則龜到小角落裡 .
那些單身時所享受的獨處時光,在開始遊牧時消失得無影無蹤.每天早上張開眼後到伴侶也醒來之前,是我唯一可以「偷來」的獨處時刻,我可以單純地聽著世界正在發生的聲音、冥想,直到聽到房間裡傳來第一個聲響,我的全身細胞就會瞬間進入緊繃狀態,準備一整天的來臨.
然而當時我沒有覺察到,隱藏在這樣無法切割的親密關係之下,真正的問題其實來自那個被傳統婚姻思想所限制的腦袋.
在西班牙時的coliving大概是最多空間的數位遊牧居住地,但很多時候我們都擠在這樣的一個套房裡生活
偷偷束縛的傳統婚姻思想
結婚前在約會市場的我,非常不喜歡對方要求定義關係的名稱.我有我獨特得存在、有我獨特的慾望跟脆弱,我是「安吉」、一個有自己的生命故事的人,不只是誰誰誰的「女朋友」、不能被簡化成只扮演一個「關係中的角色」、更不想隨波逐流的履行所有「男女朋友」應有的「義務」或互動方式.只有我們能定義屬於我們的浪漫關係的樣貌、誰都不準有任何意見!
在秘密結婚、出走天涯海角的我們,我以為我抱著一個嶄新創世紀的精神,去開拓新型婚姻樣貌的疆土,但事實證明,我自以為激進的腦袋,卻是深深地扎根在傳統對於結婚伴侶的預設想像上:這些想像包括結婚的伴侶如果沒有特別原因,只要有機會都會一起吃飯、一起出遊、一起交朋友、一起做任何事情.
明明就沒有人告訴我「結婚後一定要這樣做唷!」,米寶從未表達過這樣的期待,而我也從未有過「因為我們結婚了,這就是應該有的行事方式」這樣清楚陳述的念頭,但只要違背這樣的準則,我的罪惡感就會油然而生.
突然間,所有結婚前獨自行動的美好,結婚後都蒙上了一層罪惡的陰影.而當米寶在西班牙開始莫名地生病以後,這樣的罪惡感開始無限擴張.我的文化告訴我,當伴侶生病時,你所做的應該是盡可能地提供陪伴、為對方的難過感同身受,因為對我長大的文化來說,這樣的陪伴和同理心就是愛的證明.但是當米寶生病時,他只想要被關在自己的身體,拒絕接受任何人的幫助、關心.而他也一直告訴我,在他的文化裡,沒有人需要對任何人的情緒負責.
於是我開始進入極度兩難的狀態:我的文化要我在家陪他,但我被拒於千里之外.他的文化告訴我可以出外獨自探索城市時,但同時我的良心卻又不斷責備自己為什麼沒有好好在家陪他:「你這樣不算是一種棄需要幫助的伴侶於不顧、自私甚至可惡的行為嗎?」.
到後來他不斷在一間接一間的醫院求助時,我開始害怕如果米寶在我不在時出了事怎麼辦、如果他真的好不了、剩我一個人在世界上怎麼辦?恐懼讓我在城市裡遊蕩時被思緒佔滿,衝回家卻又發現,被拒絕的自己就像是個多餘的存在.於是我就卡在想要奪出家門和害怕離家裡之間,找不到個平衡.
雖然後來米寶病情稍為好轉,但這些從西班牙到美國生活的朝日相處和情緒上的矛盾,讓我在飛抵墨西哥時,已經面臨了在思考結婚的意義的地步.
好險,我開始了晨間隨筆.

創作,是心靈療癒之旅
認識 Julia Cameron 的 The Artist Way (創作,是心靈療癒之旅),只能說是人生最巧的巧合之一.雖然這本書在英語世界可說是無人不曉,但對我來說卻是完全陌生的.因緣際會的在墨西哥的第一個禮拜,我同時聽到三個不同的人因為這本書所倡導的晨間隨筆,劇烈的改變他們的人生.
那時我對於將滿一年的婚姻感到迷茫,又經歷了開始自媒體後第一次的 Burnt out.很多弄不清的思緒和情緒,像線球一樣纏繞在我的心頭.雖然我對那些人的見證感到半信半疑,但是找不到人可以訴說、又沒有其他宣洩出口的我,抱著why not 的心態,誤打誤撞的開始了這本書.而在第一天,我就已經感受到這本書已經帶我走向一個翻轉人生的道路.
失去自我、再找回自我
The Artist Way 是一個以12週的自我探索為核心書籍,每週除了以閱讀和反思練習,循序漸進地解開那些束縛著你生命無法前進的牽絆外,還有兩個重要的練習-晨間隨筆與藝術家之約.晨間隨筆如前所述,是在每天開始之時,如意識流地隨手寫下任何出現在腦袋裡的思緒.藝術家之約則是在一星期裡有至少一次的機會,切斷和社會所有的連結,和自己獨處.對,沒有家人、朋友、或伴侶,你只能和自己獨處.
晨間隨筆 (Morning Pages)
在未開始晨間隨筆之前,每天醒來時各種萬馬奔騰的思緒,頂多是在冥想的時候能夠稍微淨空.但在一整天的進程裡,那些看似沒有答案的問題、隱忍的情緒,仍會以各種武裝回來盤踞我的腦袋.而晨間隨筆的書寫,卻能讓被自我編織的謊言所遮掩住的思緒,赤裸裸的被揭露並連根拔起.
沒有書寫時,真正的慾望被各種「我應該..」、「沒關係…」的聲音所掩蓋.「能遇到米寶這樣的伴侶,我應該要感到知足的」、「能夠數位遊牧已經是完成夢想了,沒有自己的空間沒關係」、「我怎麼可以這麼沮喪呢?應該要更正向積極一點呀」,真正的自我沒有表達的空間,他永遠被一個「應該這麼想的自己」關在黑暗的地下室裡.
但在晨間隨筆這樣完全私密與自我坦承的寫作,卻能夠開啟那個通往地下室之門,讓我終於能見到自己真正的感受.「我昨天其實根本不想在家、只想要一個人去其他城鎮過一晚」、「我受夠了這樣每天都黏在一起的生活!我需要自己的時間!」、「到底為什麼昨天他說要一起吃飯我要說好?我明明就想要自己在咖啡廳過自己的下午啊.今天他若在提起,我要堅決說不!」在剛開始寫晨間隨筆,我都不斷地對自己寫出的字句感到震驚:原來真實的我是這樣想、原來到了現在我才開始對自己說實話!
這樣的恍然大悟竟然與哀悼的過程這麼相似!從一開始為自己失去的自由感到迷惘、憤怒、難過,但在這些覺醒的過程後,我也知道自己該做的是什麼、該捍衛的是什麼,什麼是我不能再妥協的.
當被壓抑的慾望被意識之光照到時,才可能有開始行動與改變的空間.
然而這些醒悟如果沒有行動,就只是紙上談兵而已 (使用這個戰爭的譬喻真的還滿貼切的,因為當我發現需要捍衛自己的自由時,真的是進入了一個戰備狀態).而藝術家之約,就是確保改變能夠發生的機制.
藝術家之約 (Artist Date)
雖然本書使用「藝術家」這個詞,但卻不限於嚴謹的藝術定義,而是每個想要「重拾自己理想人生創造力」的人,都是藝術家、創造者.而藝術家之約,就是在每星期至少騰出兩小時的時間給自己,做能夠重啟創造力的活動.不管是逛博物館、書店、旅行、爬山、繪畫、園藝工作或甚至煮飯,任何你能重拾一點自主性、發揮創意的活動都行.最重要的是-你只能獨自進行,不能有任何家人、朋友隨行.於是實行藝術家之約的承諾,給予了我追求自由的正當性.
我:「我要去浮淺囉,下午會騎車去北邊那個小鎮喝咖啡,吃完晚餐才回來.」
米寶:「好唷,等我換個衣服就可以出門.」
我:「蛤?這是藝術家之約耶!我可沒說要邀請你捏 (做鬼臉).」
米寶:「What!? (故作驚訝)好拉,那我要在家享受我的 Me time ,好好玩、掰掰(親吻).」
我跳上摩托車大聲唱著自己的愛歌,乘著自由的風在田野和異國城鎮間穿梭.
幾個禮拜後,我實踐了一個更大規模的藝術家之約作業 - 獨自一人的一週旅行.我用破爛的西文買了單程巴士的車票,跋山涉水10個小時,前往嚮往已久的神秘山城瓦哈卡 (Oaxaca)、和奇幻蘑菇發源地聖荷西 (San Jose del Pacifico).
這些單身時稀鬆平常的隻身旅行,在婚後卻像是贏得一場勝仗的英雄之旅.而在那次的山城之旅,讓我體驗到原來在結婚後獨自旅行,看到的城市色彩是如此的鮮明、呼吸的空氣是如此清新,並且最意外的-原來我有多愛我的伴侶.
隨著Artist way 的實踐進程,我開始能夠清楚地描繪自己界線.但每次要開口劃下界限之前,過去單身約會時曾遇過的各種因為要求自由,而遭到對方情緒勒索的回憶,都會讓我開始手腳盜汗、腸胃翻滾.
好險,在這段婚姻裡不斷劃界線的過程中,我又再一次的體認到,我所「爭取」自由的對象、其實是我那個被傳統思想束縛的自己,而不是我的伴侶.因為米寶總是無條件地給我想要的愛與自由,或者說他的給予的愛,就是自由本身.
在山城之旅的一條秘境,我獨自一人在眺望山谷的板凳上寫晨間隨筆
04 創作跟婚姻,都是沒有終點的自我探索
經營自媒體讓伴侶從情人變導師
在出發數位遊牧前,我在米寶的幫助下開始了自己的好奇槓鈴 Podcast.離職後,Podcast 的成長和探索商業模式成為我的生活重心.而在自媒體這條路上已經摸索了幾年、並且熟悉發展已較成熟的美國創作圈和商業模式的米寶,幾乎24小時地給予我各種技術上、商業發展上的、關係建立上 (忠言逆耳)的建議.
當我有什麼新的想法時,他會和我討論想法的優缺點;當我想要嘗試一個新的計劃時,他會馬上丟100 個我可以參考的 podcast 訪談、文章、和商業案例給我.而不斷堅持以真誠、慷慨、和愛作為創作核心的米寶,總是在我被金錢焦慮和想要擁有一個「創業者」外皮的慾望所挾持時,給我一計當頭棒喝.他用自己的創作行動讓我見識到,原來這樣不 play a business identity、以真實的自己赤裸裸呈現在世界上,是一件可能並且值得實行的事!
在剛起步的這段時間裡,我們的三餐和睡覺時間、騎著腳踏車探索西班牙小島的海岸、和在充滿仙人掌的登山步道上前行時,聊的都是好奇槓鈴可以怎麼發展的話題.那時的我心想:我是如此的幸運,能夠有一個走在創作這條路上走得比我更前面的伴侶,給予我這樣的情感與社會資源上的支持.這時的米寶之於我,除了從戀人變成家人外,更像是我的自媒體啟蒙導師,幫助我讓好奇槓鈴變得更符合我的樣子.
然而這樣的支持,卻抵不過我內心對於自我價值的強烈懷疑;而我也是到後來才發現,其實我正在模仿米寶走的路,而不是我自己的路.
不管是健行還是煮飯,我們聊的都是關於好奇槓鈴的發展
冒牌者無法逃避的成長痛
如 Jerry Colona 在 Reboot 這本書裡提到的,經營自媒體就像其他的創業一樣,每一個創業選擇都是映照躲在心裡魔鬼的機會.我們過去人生經歷裡有過的傷痕、不願面對的往事,都會在創業的時候不斷地阻擋我們前進.這是一段漫長而煎熬的過程,但是一定要經歷一番戰士的坩堝淬鍊、和自己的魔鬼決戰,我們才可能超越過去加諸在我們身上的自我設限,真正實踐我們作為人的價值、以及想要在世界上完成的任務.
而我心裡最大的魔鬼,就是前面提過-覺得自己是一個冒牌者的這個信念.在過去學生時代或上班族時,冒牌者就是只是一個默默出來扯後腿的聲音,但除了情緒上難以忍受外,還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影響.
因為學校和公司組織都是一個有規則可循的機構:考試有正確的答案、專案有明確的目標,我所要做的就是確認考試有通過、自己有完成上面權威傳達下的要求就好(甚至要小心不要超出要求太多,才不會顯得太競爭!).冒牌者聲音出現時,我頂多害怕自己自己的表現,但該完成的還是會完成,畢竟不去行動的話就直接被教授當掉或被公司裁員.
但是從事自由工作後,就不再有公司體系能作為分擔責任與風險的保護傘.當開始要為自己每一個決定負責、主動採取所有行動時,冒牌者的影子開始無限擴張,讓幾乎所有行動和思緒,都被控制在他的陰影下動彈不得.
「你怎麼膽敢邀請那個誰誰誰當來賓啊,人家憑什麼答應你」冒牌指著我笑.「Podcast 剪成這樣還敢撥出?難怪你的Podcast成長不夠快」、「根本沒有任何設計天份,做那什麼見不得人的 IG 貼文?」、「你以為自己是誰啊?運氣好建立了一個社團,就以為自己有能力領導人啊?」冒牌者在經營自媒體的每一天,都用最狠毒的話提醒我他的存在.在社群媒體上常寫同理心、覺知和正向自我對話的我,非常清楚這些話其實是講給我自己聽的.
經營自媒體的我,很多時候其實都想躲在世界一個不會被人發現的角落
這個冒牌者信念在結婚的第一年裡,變成我們爭吵的來源,而爭吵的點總是:我想要說服米寶我不夠好、不值得像其他人一樣帶著自己創作的結晶成長、更不可能建立一個營利的事業.而儘管米寶怎樣也不願意相信我的 bulshit,他還是從一開始對我的反應從驚嚇、溫柔的包容,變成到後來的挫折、不耐煩,和拒絕和我進行自我懷疑的遊戲.
「到底要我跟你說幾次、你才會相信你是個有價值、有能力的人?」「但是我就是真的做不到啊!」這樣子互相對吼大概是後期常見的情形.初期的我覺得他「太天真、太過盲目地相信於別人(包括我)的潛力」,到後來的我則是感受到深深地不被理解的痛苦:痛苦於他不懂那種在作每一個關於好奇槓鈴的決定、每「被迫」再多過一天經營自媒體的生活時,那種胃在翻滾、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的感受.
**這種冒牌者症候群最後探究到最底,根本無關乎能力、經歷,或是所處於社交圈(而後來的我更明白,也無關小時候在原生家庭被對待的模式),而是一種根深蒂固「我是個不值得被愛的殘缺靈魂」的信念.**這個在出生時就已根植在心裡的信念,讓我怕自己不值得成為別人的朋友、怕自己的存在是別人的麻煩;甚至讓我在得到幸福時會也有隨時失去恐懼.
在結婚初期,我也是活在幸福婚姻冒牌者的陰影裡,隨時怕老天爺會發現我我根本不值得得到這個婚姻.我每天都在擔心米寶會不會出去買麵包時被車撞到、或去散步時掉下山谷等各種誇張劇情,以至於米寶在西班牙突然身體出了狀況、開始我們一年多的醫院拜訪列車時,我反而有一種非常瘋狂的「啊逃不了的命運終於來拜訪我了呀」、鬆了一口氣的安心感.
這個冒牌者,在我經營自媒體的路上、不斷地在踏出我的舒適圈、採取那些讓我感受到極端不舒服卻必要的行動後,逐漸地變成可以切割的聲音.慢慢地我理解,對於我來說,克服恐懼的方式不是植入那些「愛自己」、或是「我很棒」的正向思考語錄,而是理解到「做為人,我們都有脆弱的一面」,也因此、我們都是平等的個體.
大部分地時候,這些勇敢採取的行動,能加深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人生而平等觀點,但這個「我本質是個不值得被愛的殘缺個體」信念,卻總是在我意想不到的時候,給我重重地一擊.它總在我終於有了一個想要地成功結果時,冒出想要親手毀了自己所建造出的一切的衝動.不管是多少的冥想、自我成長地書籍,都阻止不了這個自我破壞的意念出奇不意地襲擊.
而是在「意外地」在墨西哥和台灣經歷了一連串靈性體驗後,我才終於回到最根本的靈魂深處和自己和解.現在地我能較抽離看自己的人生情境,並能深深感受自己的靈魂是被愛的、本來就已經完整的,只是以前的我不願意相信而已.這些自我原諒,讓我能輕盈地面對那些本來痛苦萬分的人際關係,不再總是覺得自己只會是他人的負擔,或對於自己在世界上的存在抱著深沈的罪惡感.
這樣的自信不是由自卑導致的矯枉過正的競爭心態,是一種由內心深處體會自己是深深被愛著的信念,而這個被愛的信念賦予我幫助更多人的能力.
現在的我只能感恩米寶在一開始看到的,就只有那個值得被愛的我.沒有在黑暗到想要放棄關係時就離我而去;也感謝幫助我一同完成健身課程夢想的 Wei 教練,在我坦承那個一文不值的自己根本不配一起合作的時候,告訴我他才不會相信我編造的這些自我懷疑的謊言.
至於這些靈性體驗是什麼,我還沒有準備好分享.一是因這些體驗本質上是不能被被理性思維所理解的,所以再怎麼用語言描述都是枉然.二是因為我曾經歷過一段過度詮釋象徵的階段,知道在那樣急於尋求生命解答狀態的自己,非常容易被看似給予你希望的人所左右;而我不希望自己在沒有完整的地圖的情況下,就鼓勵別人嘗試,讓他們被丟到一個自己無法分辨的脆弱情境裡.但是如果你也在靈性追求的路上,我想跟你說,必須傾聽你內心(而不是你腦袋)的聲音,才在對別有意圖的人感到恐懼的時候,有意識地拒絕讓自己陷入危險情境裡.並在幫助你的人出現的時候、勇敢地踏出接受幫助的那一步.
從模仿、競爭與嫉妒到走出自己的路
還以為是原創啊,原來都是在模仿
在經營好奇槓鈴的初期,米寶給我的創作建議就像是金句良言,而我則是個聽話的綿羊,他指引我哪個方向,我就往那裡走.但是到後來我竟然也是在聽他Podcast來賓 Steph Smith 的訪談,才被點醒在創業初期,我們常不自覺地模仿那些我們身邊親近的、或是啟發我們的創作者.「天那不就是我嗎?」我震驚得如雷劈一般.
雖然說數位創作的商業服務或產品模式現階段就是那幾種,但我卻一直在選擇米寶已走過的路: 他經營Podcast、我也要經營Podcas;他開線上課、我也要開線上課;他經營線上社群、我也要經營線上社群,他以這樣的形式寫電子郵件,我也要採用這樣的架構.雖說 Podcast 和線上課確實是在遇到米寶前我就想做的計畫,但其他還有更多的,我單純只是因為還尚未釐清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就直接模仿米寶正在做的事而已(儘管每個階段我都以為夠瞭解了).
但是儘管都是經營自媒體、都在同一段親密關係裡,我們卻是非常、非常不一樣的人呀!我們喜歡認識人的方式不一樣、使用時間的方式不一樣、讓我們感到有生產力、有價值、和能讓我們好好休息的事物也不一樣.常常讓他感到精力充沛的工作,卻反而是會耗竭我的能量.他可以一天和8個素未謀面的人視訊,我一週三次視訊就會感到非常疲乏;他希望每天能被越多朋友包圍越好,我則是希望能夠專注地進行一對一的促膝長談、並且極度需要自己獨處的時間.這樣完全不同的人際關係和工作回饋需求,怎麼會適用同一種創業模式呢?
當我意識到這樣的模仿行為後,我才開始認真地檢視自己想做一件事,到底是因為自己真的想做、或是受周遭的創作者所影響?
無意識的競爭
在上面那段小小的覺醒後,我竟然對過去因為米寶的建議所進行、並最終失敗的實驗所感到生氣.「都是你叫我往這個方向進行,我才會走了這段根本不必要走的路」這樣的歸咎心態讓我不用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畢竟任何一個時刻任何人給我任何資訊,我都可以選擇不去行動的呀!
這個覺醒也讓我開始對米寶所給予的資源和建議感到非常排斥,「你是不是又想影響我去做那些根本不適合我的嘗試?」於是初期那些米寶讓我感到感恩的幫助,現在都像是非常刺耳的批判.對於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倒還好,但如果是牽涉到被冒牌者的恐懼糾結者無法行動的計畫(像是一直遲遲不動工「做自己的健身教練」這段日子),我就把米寶鼓勵再繼續前進的話語,當作是他覺得我還不夠好的證明,並想藉機跟他大吵一架,好讓我的冒牌者可以逞逞威風.
讓我發現這樣競爭的情緒,是因為觀看到了自己對同一件事天差地遠的反應.
我記得在單身時代遇到米寶前,我常常聽 Tim Ferriss 的訪談聽到在公車上爆哭,但進辦公室時卻需把眼淚擦乾.因為那是個台灣絕大多數人還不知 Podcast 是何物的時代,除了根本不可能和任何人分享這些訪談如何撼動我外,我也羞於像人提及自己需要這樣自我成長資源的幫助.那是一個極度孤單的感受.
但在剛開始約會的某天,我在陽台邊曬衣服邊播放出最新一集的訪談,米寶超級 casual 的刷著牙走過來說他也剛聽完那集,並且和我分享他的看法.拿著曬衣架的我震懾的呆站在原地.又或者像後來我才從他的朋友口中聽到,當他踏進我的小小雅房第一眼就認出我如數家珍的Tim Urban 人生日曆時,心裡默默決定「就是這個女孩了!」.這樣的種種時刻,都讓我感覺自己終於被理解、終於進到一個有歸屬感的世界.
但是從模仿模式覺醒後的我,卻對米寶每一次回答「喔那個訪談我也聽過了」、「喔那本書我看過了」「喔對那個人在這方面確實很有影響力」的評論感到厭惡.以前那些契合的巧合,在當時變成了「好啊今天就來看看我們誰比較優秀」的無聊比賽.當我越感到對於自己創作的路沒有信心,我的冒牌者就越需要我的虛榮心出來幫他逞威風,說什麼都要贏當天的比賽!
這個我單方面在進行的無聊比賽,在參雜著對於金錢的匱乏與恐懼時,更被推到了另一個境界.
當眼睛被ego矇住的時候,連愛也會變成一種競爭
從嫉妒伴侶的成就到由衷慶祝彼此
剛遇到米寶時,我還有科技業還算不錯薪水的工作.但隨著辭職、轉當健身教練,發現並沒有辦法那麼快回到當初收入、並且存款慢慢地燒完時,我開始走入金錢匱乏所驅動的各種嫉妒伴侶成就、害怕別人知道伴侶正在經濟支持我的羞愧中.
在我們認識的初期,跟著米寶到峇里島數位遊牧聚集地的倉古(Canggu),看到他接到不同的訪談與產品代言,同時線上課程也開始盈利,在開心與羨慕的同時,心裡也浮起了些許嫉妒.好啦,我過於偽裝了,是很多的嫉妒.那對剛離開僱員身份的我來說,根本是無法想像的生活.
後來我開始經營好奇槓鈴 Podcast,我便很努力的想要快點達到那些米寶已經達到的里程碑.在西班牙時我完全沒有任何收入,卻每天工作12小時以上.那時的我對自己非常嚴苛,甚至以工作到焦慮、生氣為傲,因為這樣也許可以證明我自己是有產能的人,也是在成就和收入上可以齊頭並進的伴侶.
雖然開始經營自媒體後,我了解Podcast 主持人間互相訪談、舉辦活動是非常自然的事;在自己接到各種毫無興趣的產品服務邀請時,也傻眼以前的自己竟然會羨慕米寶小盒子裡收到的奇怪廠商私.但我還是在看到米寶的課不斷售出、而我卻還在釐清自己的商業模式時,感到非常嫉妒.
如果說我們不是法定的婚姻伴侶,只是在約會階段,那這樣的嫉妒情緒可能還可以理解.但是在同一段婚姻關係、同一個家庭裡的我們,兩人的收入、成就都是正向回饋到彼此身上的.尤其是初期開始創作的我,大部分的經濟支持,都是因為米寶可以有他自己創造的收入機會.他的收入增加等於我們的經濟更穩定,我根本不需要感到嫉妒、或被挑戰啊!
此外,米寶從頭到尾,都沒有期望我在創作的哪個時間點要開始有穩定的收入、或是對我經濟規劃有任何期待、規範.他所說的都總是那一句:「我希望的只是妳能對自己誠實、當妳說想做一件事時能真正得去完成它、看到你的生命繁盛的發展,如此而已.」
這樣不合理的嫉妒情緒,當我在墨西哥時更到了一個高點.那時因為先前提過的自我破壞的衝動、讓我一直逃避不將自己的課程完成.即使因為米寶的幫助,我只花了一年就走到他花了四年才到達的地方,但我還是感到對自己的不滿足.嫉妒米寶的收入、他 E-mail 的訂閱成長、他文章的成功.這些都是我願意實踐就可以辦到的事情,但我卻選擇逃避.
這樣的嫉妒,用再多的冥想、自我關愛的練習都不會有任何實質的幫助.唯有正面迎擊自己的恐懼,去真正實踐那些明知道自己很想辦到、卻一直不願意去實踐的事情,才是根本的解決辦法.
需要正面迎擊恐懼,對於那時的我來說,就是坐下來,好好的把課程藍圖畫出來、辨認路障跟埋頭苦幹這件事.在我最後花了近一年的時間,終於把課程生出來、執行完畢後,我才突然發覺,我不再為他的成就感、甚至是他埋首於工作時感到嫉妒,而是由衷慶祝作為伴侶的我們兩人的成功.當然這裡指的並不是收入上的成功,因為目前在課程上付出的心血和得到的經濟回饋比例,還是有很大的懸殊.但是作為伴侶,我們都勇敢的在實踐我們想完成的事、都很認真的在生活,這樣由衷慶祝彼此生命的感覺,真的很好.
我也希望這樣的合作而非競爭的感受,可以一直下去.但每在完成一個目標後,就會有下一個目標出現.當我沒有盡力達到目標時,我又會開始單方面的感到被挑戰.當我搬到美國生活,開始對找工作感到壓力大而開始拖延、並同時看到米寶正在熬夜準備一個演講簡報時,我心中那幾趴火又再度燃起.最終我明白的是:嫉妒這樣的負面情緒的產生,終究與他人無關,而是自己到底有沒有面對自己的潛力,去做那些內心深處自己相信只要努力一定辦得到事而已.
當然,我想這是我會用一輩子,好好學習的事.
要不嫉妒的辦法,就是勇敢去實踐那些自己本來就辦得到的事而已
後序:成就一場生命的冒險
在回美國前,我們北上台北和朋友們進行最一輪的道別.我選擇下塌以前單身時所居住的東區一個簡單的旅店.我造訪了過去常駐足的醒而眠咖啡廳,想要去重現那個孤單的感覺、那些深夜坐在咖啡廳裡喝著焦糖牛奶、狂刷Tinder 的夜晚.我想要藉由沈浸在過去的回憶裡,提醒自己現在終於不是一個人,終於在過著那個當時30未滿的自己想過的人生.
藉由重現當時的場景,也許我可以驕傲地告訴自己「終於可以不用再過那樣過度努力的單身生活了!不用再一直在期待下一秒會配對到什麼樣的對象、不用再經歷那種曖昧期的不安時刻、不需再不斷重複包裝過的自我介紹、不用在大半夜時從昏暗的酒吧獨自走回家.」我以為這會是一個與自己的終極大合解:「掰掰了過去那個不是最好的人生版本的安吉!你終於活在你的理想人生版本裡了!」
但是當我在那間總是有著各種神奇人生對話發生的咖啡廳裡,坐在老位子看著路燈下台北飄著雨的小巷,**我感受到的竟不是終於逃脫過去的勝利感,而是一股緬懷過去單身美好的強烈情緒.**這股情緒像是一股暖流流過血液,從手上溫熱的咖啡杯竄入我的心裡.
這時我從一廂情願地拒絕過去單身美好的自我敘述中驚醒.那一刻我認知到,儘管單身時所擁有的浪漫關係多是奠基在依附情節而不是成熟的愛之上,並且總是想像未來也許有一天終於能過著數位遊牧的生活;但無可否認的是,在那段單身的身日子裡,我有著穩定的收入、能全權的決定自己上班時間外生活的所有細節.而每個邊為自己盛裝打扮、邊期待一段在深夜酒吧約會的夜晚,都像是一個神秘又令人期待的小冒險.這些冒險有快樂的時刻、也有令人心碎的結果,但在這些充滿冒險的歲月裡,我全然的活過了一個精彩的單身年華.
回到老地方與過去的自己連結,反而為我帶到更新的人生體悟
結婚是人生從此幸福美滿嗎?當然不是.但我會想要回到那樣的單身日子裡嗎?完全不會! 和米寶度過的每一天的日子,雖然現在沒有了單身約會的冒險,但當不再需要從浪漫關係尋求自我價值、每一刻都知道有一個愛著我們的完整靈魂、愛者我們的美好與殘缺的人,在支持彼此做每一個人生選擇時,我們卻得以成就了一個更不同層次、更大規模的冒險:一個段探索我們到底是誰、到底為什麼要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旅程.
開始寫這篇文章的初衷,除了是想要抓住當下感受最真實的紀錄外,一方面也是不斷看到周遭摯愛的人,不斷重複自己過去犯下的錯誤:在一段不珍惜自己的關係裡陷得太深,看不到自己應該被好好地對待、以為自己值得的只有這麼少.因此,我嘗試去忽略那些看起來不是那麼光鮮亮麗的生活片段.但在書寫的過程我了解,真正重要的,不是編織出一個看似沒有缺點的故事,而是真實地描繪出即使充滿挑戰、仍是值得追求的人生樣貌.
我不知道這些圍繞自我中心的幾乎日誌是的自私寫作,會不會在某些人生命中造成任何漣漪.也許他讓你從現在各種情勒的關係中驚醒、也許他讓你更珍惜現在的感情,也許他讓你能提早避開那些你不需走的路.但在經營自媒體的這一路上,我明白無論「幫助人」這樣的美德如何包裝了我們創作的動機,這些鉅細彌遺自我揭露的創作,不管是我的寫作、課程、電子報或Podcast,最終幫助最多的,都是我們創作者自己.
在不斷產出的過程中,我們一次次地更了解自己、一層層地發現那些自己尚未發覺的深層情緒,並透過創作的過程,我們不斷地和過去的情緒和解、不斷地療癒自己.
透過創作,我們得已真正「放下」過去所發生事,不管是讓我們驕傲到澎湃洶湧的時刻、或是讓我們徬徨心碎的結果;創作,是對過去所發生的一切、現在人生真實模樣的臣服,接受這樣的生命實相,我們得以更清明、更有信心地往前方的道路大步邁進.
而在我在這一系列文章的書寫過程,我也正放下過去那些婚姻中讓我輾轉難眠、無所適從的時刻,和自己和解,所以我們能以更勇敢、更真實的自己,在保有自主性地同時相扶持,在這段親密關係裡追求我們想要的自由、扶持對方完成在這個宇宙想要實踐的人生模樣.
希望透過這些赤裸裸地文字,我也給了你一些勇氣,追求屬於你的理想親密關係.
我也希望和你一起記住,當我們放掉了所有社會告訴我們應該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找什麼樣的伴侶、過什麼樣的人生的時候,在追求探索人生和關係前方的就只會是一條 pathless path,一條沒有道路的道路.這條道路雖然充滿不確定性,但是道路的終點,將能帶我們回歸到最真實、自然狀態裡的自己.

嗨,我在寫《臺灣製造》,一本記錄了我在台美文化衝擊、數位遊牧和成為母親的過程中,一路上和冒牌者對抗並選擇成為真正自我之路的回憶錄.
從台中菜市場到曼哈頓第五大道,從亞利桑那沙漠到墨西哥海邊,這是一個台灣女孩不斷逃離又不斷尋找自己的故事。我曾以為考上台大就能擺脫「放牛學生」的標籤,以為成為母親就能填補內心的空洞。 但生命總是不按牌理出牌。當我終於放棄追逐外在認可,開始經營健身Podcast「好奇槓鈴」,意外成為台灣最早的健身自媒體創作者。當我在清邁遇見靈魂伴侶,在墨西哥找回創作的勇氣,在成為母親後重新定義成功——她才發現,原來最難的不是出走,而是承認自己值得被愛。 這不只是一本關於數位遊牧的書,更是一個關於如何在文化衝突、身份認同與母女關係的糾結中,找到屬於自己聲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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